凡煙小說

第183章 一百八十三片白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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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她凜然地站在那裏,不必向任何人低頭◎

“我們不知道她真實的名字, 也許她家裏人對外面講過,但是沒什麽人會喊,又或許是別人喊了她沒有反應, 久而久之她真實的名字就消散了。但是, 她能聽懂一個名字——盤古。”

羽輕瓷認真地問:“是開天辟地的盤古嗎?”

“嗯。可能是在自己還清楚的時候,聽過相關的神話故事。即便日後不清楚了, 那段記憶也深刻地留存了下來。她的個子很高,比同齡的男孩子還要高,走路時昂首挺胸, 坦坦蕩蕩的。”

“有看不起她的人,覺得她這個人這麽瘋, 竟然還這麽驕傲, 就在大街上給她起外號, 對著她大喊‘盤古’!她聽到後停了下來,什麽話也不講,就對著那個人笑。她並不覺得那是侮辱, 反倒是很喜歡這個名字。開天辟地、頂天立地的人,總是沒有錯處的。後來, 盤古就成了她可以叫得應的名字。”

蔚雲翩的話反映了街上的人, 對患病者的真實態度。

可羽輕瓷卻覺得自己的狀態, 遠遠不如那個女孩子。

她從來不敢在街上昂首闊步地行走。

甚至, 最害怕的就是聽到那句, 她人都這樣了,怎麽還那麽驕傲啊?

媽媽常說, 真正的大智慧, 往往藏在常人難以窺見的地方。

或許, 即便窺見, 也會忽視。

因為很難理解。

就像那些人並不理解,那個女孩子為什麽絲毫不為自己的病感到自卑一樣。

哪怕沒能被家人照顧得很好,穿著臟兮兮的衣服也要出來逛一逛。

只要把自己當成天和地的孩子,至於家人喜不喜歡,是否已被社會放棄,能否和人正常交流,根本不重要。

大自然喜歡她就好,沒有人可以擋得住她出來看一看太陽。

羽輕瓷思慮過後,小聲地說道:“其實這樣的狀態,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。只是精神有問題,又不去惹任何人,就自己開開心心地在街上走路,這有什麽錯呢?因為和正常人不一樣,就不允許她驕傲了嗎?”

“是呀。所以,她從不理會那些人。她喜歡盤古這個名字,也喜歡腳踏實地地走路。把自己當成整個世界,註重自我的感受,每個人都會註定,於某一刻,開辟鴻蒙。”

羽輕瓷羨慕地說道:“那樣子走路,應該很舒服的。”

腳下的土地踏實厚重,天空很高很闊,她凜然地站在那裏,不必向任何人低頭。

周圍庸俗的世界,也無法讓她低頭。

蔚雲翩對她引誘道:“你要試一試嗎?”

她輕“啊”了一聲。

原本是表示自己有點想,但是又不太好意思在她面前這樣做。

蔚雲翩只接收到了一半的信號,直接就當做她同意了。

她將懷裏的蛋糕放到一旁,將羽輕瓷從床上扶了起來。

可能是因為事發突然又有些緊張,她的動作不是很協調,站起來的時候不小心跌進了蔚雲翩的懷裏。

絲絲甜甜的蛋糕香氣,纏繞著灌進了她的心裏。

撞進她懷裏的時候,羽輕瓷感覺自己的心像是從高處墜入奶粉堆裏的脆弱果凍。

原本以為受到沖擊會怦然炸裂的,結果只是輕顫了幾下,還黏住了細細薄薄的奶粉。

她沒有遭受到任何嫌棄的對待,蔚雲翩連目光都是那麽溫柔。

羽輕瓷很少被媽媽抱。

因此,即便是和媽媽有親密接觸,她內心都會十分謹慎,接近於忐忑。

生怕媽媽會突然地嘆氣,為自己懷中的怪物女兒感到悲哀。

可蔚雲翩竟然沒有任何反應。

她連氣息都是平穩的。

仿佛她跌進她懷裏,是一件平常至極的事情。

將她從自己身上扶起來也是。

羽輕瓷楞在了原地。

雖說之前她們為了整理資料,有過短暫的接觸。

但那時候大部分的心思,都用在了如何對抗時清以及她背後的人。

沒有太多深入的交流,也沒有產生深刻的友情,按理說,她完全有理由嫌棄她的。

可她,竟然,沒有。

陽光照在羽輕瓷的側臉上,給上面的疤痕鍍上了一層淺金色。

蔚雲翩看她正低垂著頭,盯著自己的肩膀發呆,就用手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。

外界突然的刺激,將她從回憶中拉扯回來。

羽輕瓷受到驚嚇一般地擡起頭。之後意識到這樣的反應似乎有些過度,擔心自己忽然瞪大的眼睛會嚇到蔚雲翩,又瞬間極為惶恐地低下了頭。

蔚雲翩輕捧起她的臉,指腹在上面微微摩挲著。

羽輕瓷其實有些緊張,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麽緊張。

她聽到她溫柔幹凈的聲音:“可以嗎?”

可以什麽?

糟糕,剛剛要做什麽來著?

都怪她太緊張了。

羽輕瓷努力地回憶了一下。

好像是她也想試著以很舒服的狀態走路。

不過,蔚雲翩為什麽在很輕地摸她的臉?

她在問她哪個?

是可以走路了嗎,還是可以摸她的臉嗎?

她糾結地想了一下,應該都可以吧。

之前不喜歡別人摸自己臉,有一部分原因是害怕嚇跑他們,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擔心對方摸完會更討厭自己。

像是探究地去摸一只怪物的觸感,摸完之後說上一句:好惡心。

可是,蔚雲翩應該不是那樣的人。

況且,即便是以前那些不好的人,姐姐帶來家裏的朋友也都摸過。

她也沒有阻止他們……

那這樣講的話,蔚雲翩就更可以了。

羽輕瓷對著蔚雲翩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她的臉被她捧在手心裏。

下巴處是溫厚綿軟的觸感,再往上走有些癢,像雲朵柔柔地飄過臉頰。

房間外的兩個人偷窺著裏面女孩子的走路教學。

付楊“嘖”了一聲後說道:“我要是給容青千看這個,你信不信,她能飛過來再罵八百回合。”

許慕白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就在付楊覺得他太過冷靜的時候,忽然聽他用一種很憐惜的語氣說道:“她未有一刻瞧得起她。”

付楊思慮了一下。

首先,瓷瓷是不會瞧不起任何人的,那只能是容青千瞧不起瓷瓷了。

不過要說未有一刻的話,也是有些絕對了。

許慕白心疼地說道:“早在她們重逢的時候,我就看得出來,她骨子裏是瞧不起她的。一開口雖說是用的戲文詞匯,可那不過是對她學習態度的嘲諷,嘲諷她內心深處的那種,可以通過知識改變命運的卑微妄想。”

“若是要和她做朋友,還必須加入什麽俱樂部。這樣才不會讓她自降等級。阿瓷不加入,她就會生氣。可能是因為之前相處的時候,她為人隨和又習慣性退讓,讓容青千自大到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,拿她當那種必須時刻聽命的丫鬟對待。”

“稍有逆反,那就是不識擡舉。就連她交的新朋友,她也極其看不慣。這並不是占有欲或者友情作祟,不過是一個傲慢的蠢貨,發現自己辛苦維持了許久的地位,竟然有人看不上,所產生的極端憤怒情緒。”

“我猜,容青千應該沒有真正的朋友。她身邊的人,不是別人順著她,就是她順著別人。從來沒有人真心地告訴過她,真正的朋友應該怎樣相處。她不過是想在阿瓷這裏,找到一種碾壓的滿足感。剛巧阿瓷比較聰明,不會傷害到她的自尊,讓她感覺不到任何威脅。僅此而已。”

“容青千的友情並不真摯,只不過是打著友情的旗號,實則是自詡高位者對看似低位者的控制欲。這樣的人,無論男女,都挺惡心的。”

許慕白說完看了付楊一眼。

雖然付楊知道許慕白不是在罵自己。

可他就是心裏有些不舒服。

惡不惡心的,對著容青千講去啊,對他這種感情真摯的人講什麽啊!

像他這種從不玩弄感情的人,哪裏懂這些亂七八糟的變態心理啊。

他根本沒想去控制她。

再者說,瓷瓷要是不想,誰能控制得了她啊。

這家夥可是連許慕白的話都不聽的人,怎麽可能聽他的話!

更不用說容青千了,瓷瓷就是再缺朋友,也不會和那種人做朋友的。

怎麽可能甘心被控制?

她只是從小比較缺愛而已,又不是什麽都覺察不到的傻瓜。

付楊看不慣許慕白那副很了解瓷瓷的過去,把自己當成她唯一家屬的樣子。

再怎麽說,他也是看過她很多資料的。有什麽事,自己也應該參與進來。

哪怕是討論容青千和羽輕瓷之間的友情。

付楊涼颼颼地說道:“不是我說啊,那樣的家庭誕生出來的孩子,能瞧得起誰啊?根本沒那個培養環境好吧。爹媽一心想著在顛倒的地獄裏往上爬,平時得受多少大人物的侮辱啊,那肯定不能養成那種平等的思想。在她的思維裏,要麽是別人碾壓她,要麽就是她碾壓別人。”

“不然是很難完成自我說服的。她必須要把這份碾壓轉移給更弱的人身上,控制對方的人生,讓對方對自己百依百順,甚至必要的時候讓其為自己去死。以友情的名義,帶著人家墜落地獄。這樣才能彌補自己在他人那裏所受到的控制。”

外面的兩個人雖然竭力地壓低著各自聲音。

可是義憤填膺的樣子,感覺仍像是在吵架一樣。

裏面的氛圍就和諧多了。

羽輕瓷小聲地對蔚雲翩說:“這樣走路感覺好勇敢。”

“是呀。我一直都覺得她很勇敢,後來我上學的時候,就也試著那樣走路。我管他別人怎麽看呢。”

剛好走到窗子面前,本意是想看一看外面的,結果看到了窗子上倒映出自己的身影……

蔚雲翩毫無察覺地說道:“媽媽說,她喜歡曬太陽,喜歡溫暖柔和的光,不喜歡被家人關在房間裏,也不喜歡別人說自己精神有問題。在她的眼裏,那些對她指指點點的人才是有問題呢。自己只是喜歡在街上游蕩,偶爾還能和蔚藍的天,柔柔的雲說說話,又不會欺負人,倒是有許多次,會被附近的小孩子拿石塊扔,那些孩子還會吵鬧著喊她‘大傻’,她覺得那些小孩子才是真正的可怕呢。”

羽輕瓷覺得自己有那麽一刻,和故事裏的女孩子心境是極其相似的。

女孩子害怕的事情,她也覺得很害怕,可能到時候,她會被小孩子簇擁著喊“大醜”!

不對不對,她的個子不太高,身體儀態也不好,像個幹癟的小老太,到時可能會被喊“小醜”。

作者有話說:

容青千:趁姐不在,說姐壞話了吧。(別逼姐扇你.jpg)

付楊:呵呵呵,許慕白說了,我可沒說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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